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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二

  在小组讨论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一个小男孩始终依偎在我们组员小张身边,用小张的话来讲这孩子一直都特别“粘”,我们就你一言我一语问起他来。孩子说他一直不开心,有时很长时间睡不着觉,我诱导他说出心里的担心。他一说话就开始眼里泛起泪光,身体轻微颤抖,然后一直边抽泣边叙述。说家里在“农家乐”上投入了20多万,地震全没了,现在爸妈在外打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建家园;他说最近还会地震,这是“俊哥”从网上看到告诉奶奶的。这个才10岁的小男孩的的早熟的操心、过分的忧虑以及清晰的表述让我无比惊讶,要不是面对,简直不能相信。我抚摸着他的手臂,说了许多话,打消他对再次地震的担心,安慰他困难会慢慢过去。他仿佛倾诉似地要讲出心里的话,又告诉我们自己2岁摔坏了腿,到7岁开了一刀才好的。我就用他自己的例子告诉他:创伤总会愈合,只要我们自己强壮。我还把西谚“Time heals all wounds”写在纸上送给了他,也叫他写下地址,我承诺请外面的大学生给他写信。这些谈话用了近40分钟,边上同事不断来催促我吃饭。在我们停下来的时候,我看到这孩子平静和放松多了。在后面几天的活动中我一直留意他,发现他很活泼,小张也反映他独立了很多。看来像这样的“心理治疗”似乎还是合适和有效的。

  我们根据“认识、互信、团队、倾吐”循序渐进的整体设计,延续前一天安排了“同舟共济”、“信任背起”、“真情流露”三层节目。孩子们在活动中明显比前一天活跃,欢笑不断。我请他们讲游戏感受,让举出“同舟共济” 的例子,他们谈到了全国支援抗震救灾;让说出“舟” 的含义,有人说了“中国”。我感到此时此地这种类比决不空洞,孩子们一定会真切感受到。最后,16个孩子一一说了对自己最亲近或最喜欢的人的一句话。先前为了要不要设计这个节目我们小组争论很多,生怕这个话题触痛失去亲人的孩子心头伤口。最后大家达成共识,就算有孩子提起这个痛苦,叙述也会起到宣泄作用,万一不能自控,恰恰说明他或她需要心理治疗,我们就移交团队中专业人员进行个案治疗。所幸现场并没有出现可能失控的场面,孩子们多数对好朋友倾吐,其时也有孩子动情,事后了解到她与好朋友发生过误会。比较特别的是一个女孩要对Ted讲心里话,原来Ted是一个地震后从美国来的志愿者,在她们的临时学校教过英语,他用自己5个孩子的名字命名了这些灾区的学生。我也被女孩的叙述感动得差点掉泪。我想这些农村孩子一般情况下见不到外国人,对这个美国老师的行动以及他所传达的超越种族和国家的人类之爱一定会铭记终身。

  晚上在小区的水泥干道上,我们团队的另外几个小组,特别是学龄前儿童和小学生组,用他们在两天内教给孩子们的或组织他们排演的节目形成了一台联欢会。小孩子们有的拖着鼻涕唱着英语歌曲,小伙子们打起了太极拳,-这都是来自香港的志愿者教的,女孩们唱起了“隐形的翅膀”、“感恩的心”,-这让我想起地震期间电视中出现的举着“感谢志愿者”牌子的灾区孩子。让我意外的是,来自云南社科院的彝族女教授、身材魁梧的伍老师领着一帮中老年妇女跳起了舞蹈。当她们穿着统一的白色体恤跳着、扭着,没有人看得出她们脸上有忧伤。晚会以愈接愈长的长龙集体舞结束。我估计当时在场约有400多人,也就是说住在这里的人有一半以上参加了晚会。我们来到灾区的一个直接目的-给这里的人们带来外界的关爱、带来欢乐-看来是达到了的。相信这些活动多少会起到疗伤的作用,帮助灾民找到内心的力量。

       后面两天,我们有8人留守京安小区,其余人坐乡村公交车到京安周边的安置点开展同样的活动。第一天上午我们到的那个点是公路的一个宾馆前一片广场,灾民还住在帐篷里,广场上一个挨一个地搭满了白色或蓝色的帐篷,在太阳炙烤下里面温度很高,所以居民全都坐在帐篷外面,孩子们则四处游荡或结伴玩耍。我们一到就边走边物色“工作对象”,一见到两个中学生样的女孩就招呼她们“一起玩吧”,不一会儿一群男女学生就聚起来了。我们做了4个游戏,汗流浃背,同样经历了他们从拘谨到放松的过程,等到结束,我们就与孩子们打成一片了,随即由她们带着走访了她们的家庭,看望了大人。一位母亲抱怨她女儿不听话,我倚老卖老地关照她女儿要多与妈妈沟通,分担家庭压力。我抚摸着女孩的脸对她说话,希望这样的话能给她深一点的印象。这种动作也是向香港同事学的,在他们那里,也许因为相对西化,很强调肢体接触带来的沟通效果。我想内地农村会很不同。但是前两天女孩子们表现出很喜欢与我们拉手,也似乎已经接受了我们的拥抱、抚摸等动作。妇女们在与我们聊天中谈到,这个点即将搬进活动板房,可能就是明天。我们为这个庆幸,希望他们尽早安顿下来。在那里我随便与一个妇女扯起话头,意外得知这是一个来此走亲戚的外乡人,她丈夫在地震中丧生。当时夫妻俩正在新盖好的三层楼顶收拾东西,地震瞬间房子倒塌,她逃出,而丈夫被埋在废墟里,挖出来时已奄奄一息。她说现在生活困难,夫家没人帮助她,若不是有10岁的女儿,她死了的想法都有。她说这些时并未流露出太多悲伤,主要是无助。我注意到她的女儿是一个面目清秀但瘦弱苍白的孩子,害羞地低着头,试图半躲在妈妈的身后。我问了她学习情况,让她写下地址,答应她找人资助和与她通信。其实我心里已经打好自己资助这孩子的主意。当看到她端正秀气的书写,这个想法就更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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